殿内静得发窒,烛火明明灭灭,映得英浮那张脸半明半暗,深不可测。
龙椅上的人忽然低笑一声,那笑声轻淡,“好一个二者本就是一回事。”
英浮伏身叩首,脊背依旧挺直如枪:
“臣不敢欺君,更不敢欺心。权谋算计,臣在青阳已用得够多,若回了自己朝堂,还要对着陛下虚与委蛇,那儿臣与父皇还是父子君臣吗?”
皇帝盯着他,眸色沉沉,似在判断这话里究竟几分真心、几分算计。
良久,他才缓缓开口,语气听不出喜怒:
“你既敢说,朕便敢信。只是你记着——”
殿外风穿廊柱,呜咽作响,仿佛已提前吹响了这朝局动荡的前奏。
沉默半晌,皇帝忽然叹了一声:
“且罢,你回来便好。”
可那语气里,听不出是庆幸,还是别的什么。
———
然而后宫,却是另一处没有硝烟的战场。
入宫前,他再叁嘱咐姜媪:“紧闭房门,任谁来请,都莫要踏出一步。”
英国太子英承,生了一双多情的桃花眼——他好男风,嗜烟花,常年流连于京城的花街柳巷,不到天明不归。皇后为稳住他的储君之位,可谓殚精竭虑。好不容易以未来后位作饵,为他定下霍家这门姻亲。只要霍渊一点头,太子便能握住霍家那令人垂涎的兵权。
可偏偏在这紧要关头,英浮竟送来一位和亲公主。她无权无势,空有个名头,身后无一兵一卒、一寸封地,却要占去那太子妃之位——那个皇后许诺给霍家、用来交换兵权的位置。
皇后不能对公主发作,于是所有怨气,都转向了英浮。
瞧他,横看竖看都不顺眼。当初为何不干脆一碗毒药了结他们母子?若没有他,今日又何必受这番窝囊气?
可她全然忘了,若不是英浮,她那视作掌上明珠的嫡出公主,早在十年前便会沦为无权无势的和亲公主,在旁人挑剔与轻蔑的目光中,被草草塞进某个不知名的院落。

